流言：“精神疾病不用吃药，多运动就能好。        ”

网上有很多人说得了精神疾病不用吃药，多运动就好了，或者说运动才是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良药。

流言分析：

这种说法以偏概全，存在误导。

运动对精神健康确有帮助，这部分证据相当扎实。但如果把它极端化为“运动可以替代药物治疗精神类疾病”，既不符合诊疗指南，也可能让患者付出严重的代价。

网上流传的一个说法是，抑郁症、焦虑症多半是“想不开”“胡思乱想瞎琢磨出来的”，只要坚持锻炼、转移注意力，症状自然会消失；而抗抑郁药副作用大、会形成依赖，能不吃就不吃。

这类帖子出现的时候，经常还配着晨跑、健身的照片，看起来健康又励志，让不少正在遵医嘱服药的人心生困惑，也阻拦了一些患者科学治疗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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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有用

但运动不是万能的

运动有益于精神类疾病患者的缓解与康复，这是有科学依据的。2024 年，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的诺特尔（Michael Noetel）团队发表了一项汇总 218 项随机对照试验的网络荟萃分析，覆盖 14170 名抑郁症患者。结果显示，步行或慢跑、瑜伽、力量训练、混合有氧、太极拳都能中等程度地减轻抑郁症状，其中步行或慢跑的效果量最大，而且在一定范围内运动强度越大，效果越明显。

国内的数据也指向同一个方向。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发布的《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21-2022）》，调查了全国 6859 名成年人，结果发现：过去一个月每周运动 0 次的人，抑郁风险检出率为 22.6%，比每周运动 1 次的人高出 10.5 个百分点，比每周运动 3 次及以上的人高出 16.5 个百分点。运动越频繁，抑郁风险检出率越低。

更早一些，美国杜克大学的研究团队还做过一个实验：202 名中度抑郁患者被随机分入监督运动、家庭锻炼、舍曲林药物和安慰剂四个组，16 周后，监督运动组的缓解率是 45%，药物组 47%，两组几乎打平，都明显高于安慰剂组的 31%。

从机制上看，运动能促进内啡肽分泌、提升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的水平、改善睡眠和应激调节，这些改变对情绪系统都有滋养作用。后续的研究也表明，运动对焦虑情绪的改善作用同样明显。2023 年，《英国运动医学杂志》发表的一项综述汇总了 97 篇系统评价，结果显示焦虑障碍患者也能从运动中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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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因为运动能够帮助精神类疾病患者康复，就否认了药物的作用，甚至得出“运动可以替代药物治疗精神疾病”的结论，就大错特错了。

以抑郁症为例。《中国抑郁障碍防治指南》指出，针对轻度抑郁患者，可以优先选择运动、健康教育等非药物干预手段；但到了中重度抑郁，一线方案就是抗抑郁药物和（或）心理治疗。对于这部分患者，运动可以作为辅助治疗的手段，但不能取代药物。

而且，病情越重，越不能只靠运动。抑郁症之外，像精神分裂症这样的重性精神障碍也是如此。2024 年，国内学者的一项荟萃分析汇总了 47 项研究、3139 例精神分裂症患者，发现有氧运动作为辅助治疗能明显降低患者的症状总分，对阴性症状的改善尤其明显——但关键在于，这些研究里的运动都是叠加在抗精神病药治疗之上的辅助手段，没有一项是让患者把药停了光靠跑步的。

再说，精神疾病是一大类疾病，不同疾病、不同阶段的处境差别很大，对其中一部分患者来说，运动可能带来的风险也不能忽视。

例如双相情感障碍的患者在躁狂发作时精力过剩、睡眠需求锐减，此时再追加高强度锻炼，只会进一步压缩睡眠、推高兴奋程度。《中国双相障碍防治指南》也指出，躁狂急性期的一线治疗是心境稳定剂和抗精神病药物，运动并不在其中。运动可以作为病情稳定之后辅助改善情绪和体重的重要方式。

神经性厌食则是另一种情形。按《精神障碍诊疗规范（2020 年版）》的描述，患者的主要表现是体像障碍，即使身材极度消瘦了，但患者仍然认为自己很胖。因此患者会不顾身体危害地减少热量摄入、增加身体的消耗。其中“过度运动”就是此类患者典型的减重表现。有些患者即使膝盖疼痛、经期出血、发烧，都仍然强迫自己完成每日身体消耗。对于这些患者来说，当运动已经是症状的一部分，“别吃药多运动”无异于火上浇油。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变量：药物。有些精神类药物可能带来过度镇静、嗜睡和乏力。有些患者在药物快速加量或剂量偏大的时候发现自己起身时容易头晕，这很可能是药物引起了体位性低血压。因此，刚调整过药量、身体还没适应的人，贸然去跑步、举铁等，运动风险将随之上升。《运动处方中国专家共识（2023）》把运动风险评估列为制定运动处方的必要环节，在治疗的急性期如果药物带来了镇静、低血压等运动风险，应先暂停运动。

吃药后感觉好了，

可以继续运动却不吃药吗？

有人会说：那我先吃着药，顺便多运动，感觉好转了就马上停药，这样可以吧？后果可能更危险。

我们还以抑郁症来举例：2003 年《柳叶刀》发表的一项系统评价汇总了 31 项试验、4410 名患者，急性期治疗结束后继续服药的人复发率是 18%，停药的人复发率高达 41%。抑郁症本身是容易复发的疾病，发作次数越多，下一次往往来得越快、越重，治疗起来也越棘手。

此外，抗抑郁药即使停用也应在医生的指导下逐渐减量。如果感觉好转就停药，经常带来两种后果：病情复发和撤药反应。这两种情况通过运动都无法缓解。

需要特别关注的是，重度抑郁发作的时候，有些人疲乏感很严重，即使下床洗漱、做家务都很吃力，此时“多运动”三个字听在病人耳中不是建议，而是苛责，不但没有效果，还可能加重患者的自责情绪，认为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结论

科学运动，确实是精神疾病治疗计划的盟友。症状轻微者，可以和医生商量后先从规律运动试起，定期评估；中重度患者，在规范治疗的基础上加运动，往往事半功倍；正处于躁狂发作、进食障碍急性期或重度抑郁发作者，先让病情稳定下来，运动的事留到恢复阶段再和医生商量；至于减药、停药，唯一稳妥的路径是请精神心理科医生综合评估，逐步、有计划地进行，绝不擅自骤停。

照“谣”镜

这一类谣言的套路是“以偏概全”加“非此即彼”：把运动对部分患者有效的研究，偷换成“运动对所有精神疾病都够用”；再以“是药三分毒”增加患者对药物的恐惧。但对于相当多的精神疾病患者来说，科学就诊、遵医嘱服药才是最终战胜疾病的最佳选择。

遇到这类谣言，要认清运动只是精神疾病的“辅助手段”，绝非“治疗手段”。遇到“不用吃药”的极端说法，务必警惕其可能延误治疗的严重后果。理性做法是：遵医嘱规范用药，运动作为康复期的有益补充，两者结合才是正道。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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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制作

作者 | 窦媛媛 心理咨询师 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

审核 | 任峰 医学博士 北京大学首钢医院精神心理科主任 中国心理学会注册系统督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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